【浮生一梦】莲卿

发表于:2015-07-14 21:37 [只看楼主] [划词开启]

莲卿


我们曾想过要成为很多人却唯独忘了要成为自己,而她不问前世今生,只想做自己,唯一的自己。

二月十二,风轻云淡,百花争艳,今日便是花神的生辰。瑶池美景非凡,仙乐绕梁,各路仙友齐聚,共享此番盛宴。

“蓬莱仙尊”

门口接待的小仙官接过请柬,看清来人,立即行礼。蓬莱仙尊素来不喜与人往来,要是仙资不够者怕是不识得眼前这仙风道骨的仙尊。

不过,小仙官眼神飘到另一人身上,只见蓬莱仙尊身旁立着一位奇特秀美的女子,明眸黛眉,红唇皓齿,脂如凝玉,一身松花色长裙坠地,若只看这面容在这天宫里倒也算不上最美,可这一眼瞧着就是觉得奇特,难以忘怀,看了一眼还想看第二眼。

许是看得呆了,头上挨了重重一巴掌,小仙官这才醒悟垂首,身旁的仙官将他挤到一旁,笑迎上前行礼“莲卿上仙”。

莲卿面色安静,不言不语,只是那双明眸看过去,随即跟着父亲蓬莱仙尊进入瑶池之境。

小仙官抬头之时也只得望见那抹清冷的背影,嘴里喃语“原来那便是莲卿上仙”。

再说莲卿随着父亲一同来到瑶池,倒是被眼前繁华盛景所惊。自幼不喜与外界来往,这算是他们蓬莱的习性,今日见到这番欢乐之景,多少有些不适。不过她生性孤僻,沉静惯了,脸上还是不见什么笑颜。

“蓬莱仙尊”

今日的主角花神一身华丽打扮,喜笑颜开,不知道是不是贺礼收到手软,总觉得嘴从未合过。

莲卿向花神递上楠木盒,这是贺礼,一株金莲子。

“花神还请收下”

花神笑着,接过盒子,“那就多谢仙尊了。莲卿上仙平日极少外出赴宴,今日到此可还习惯?”

莲卿看着花神亲切地拉着自己的手,一副慈爱状,礼貌地点头,“甚好,恭祝花神安康。”想到母亲生前与花神交好,此番父亲才叫她一同前来赴宴。

“好好”花神拿着礼盒又寒暄几句,遂即去招呼其他仙友。

“莲卿”身后一位仙子唤了她一声。

回首原来是水华仙子。

“姨母”莲卿可算是见着熟人了,不过似乎也不熟,她与水华仙子也有几千年不见了吧。水华仙子本是花神座下的莲花仙,与母亲是本家,又互称姐妹,莲卿遂称她姨母。

水华仙子与蓬莱仙尊打过招呼,不免拉着莲卿说些体己的话。

“莲卿,近来可好?许久未见,你好似又瘦了。”

莲卿嘴角微微扬起,“姨母,不必担心。我很好。”

“嗯,你倒是应该多出来走走,这都成大姑娘了,多结交仙友也是甚好的。唉,我的莲卿,长得真像你娘一般,美艳动人。就是啊,性子……”

“谁美艳动人?娘亲说谁呢?”水华仙子还未说完,一袭水红身影窜到两人身前。

水华仙子美目一怒,一巴掌拍过去,“你个死丫头,东窜西跳成何体统。”

“莲卿表姐救我”小丫头机灵躲到莲卿身后,双手抓着她的肩膀,让莲卿眉头微蹙。

莲卿拉下她的双手,面色还是那般清冷,“浅碧,许久不见了,可好?”浅碧是水华仙子与医仙清和上仙的女儿。五千年不见,自己都快忘了这个表妹的模样了。

浅碧一双杏眼水汪汪,小巧的红唇嘟着,作了一副可怜状,“不好不好,莲卿表姐都不来看我,如何好得起来啊。”

水华仙子悄悄掐她一下,哭笑不得,“你这个磨人精啊。”

莲卿瞧着这母女俩可爱至极,甚是想笑,可到头来心里却升起一股悲哀,若是自己的母亲也在,会是怎样?她脸上到底还是没见一丝笑容。


正待莲卿思绪涣散之时,仙官报道:“天帝到。”

众仙家禁言、行礼,待其上座,方才起身。

不等大家回过神,仙官又道:“云起神君到。”

云起神君!莲卿早有耳闻,今日要见到活的了。突然,手臂传来一阵刺痛,原来是浅碧太激动,死死地抓着她。无奈莲卿轻轻扳开她的手指,救下自己的手臂,浅碧意识到自己的失误,偷偷吐舌头,压低声音道:“表姐,你一定不要眨眼,因为云起神君真的太好看了。”

是么?莲卿与大家一样朝宫门口望去。

玉冠束发,剑眉薄唇,一袭霜色长袍绣着云纹,长袖飘飘,仿若浮云。那一双流光明目,微微一动,便定在她的方向。

他是在看我吗?莲卿不动声色,眼波流转迎了上去,四目相对,刹那流光。看不透,望不穿。

见到他的女仙们纷纷面若绯霞,羞涩低眉,唯独她立在池边,淡然直视,好似一株遗世清莲,无情无欲。云起神君已然收回目光,上前与天帝寒暄。

众人方才放下心中敬畏纷纷入席,仙乐四起,仙娥翩然起舞,又恢复一片欢乐。各路仙家推杯换盏,酒肉穿肠,不一会儿大家也都不再拘束,四处搭讪。

莲卿见着自家父亲被太上老君拉着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,浅碧也不知去了何处,无奈之下也不好在座上久坐,便悄然找了人少之处站着赏花。

单凭她一身孤僻清冷之气固然也将一些想来搭讪的仙友拒之门外,不过还是有些胆大的新进仙友被她深深吸引,上前拱手行礼道:“敢问仙子芳名?”

“莲卿”

那仙友遂即一双桃花眼泛出敬意,“可是蓬莱莲卿上仙,失敬失敬,在下青丘狐王膝下三子,本名千璃。”

莲卿瞧着面前这一身大红锦袍美少年,白皙尖脸,一双桃花眼略微闪烁,倒是勾人。怪不得都说青丘山的狐狸妩媚动人,原来公狐狸也如此,不过她不感兴趣。

“不知小仙可有与上仙同游瑶池之幸?”千璃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折扇摇起来,装着一副风度翩翩,眼角还不忘向身后那些观望的仙友们炫耀。

莲卿正想拒绝,却被身旁窜出一人赶了先。

“哼,哪里来的红毛狐狸还想打我表姐的主意,也不看本仙姑同不同意。”浅碧扬眉轻哼,瞪着千璃。

“你……哪来的黄毛小仙?”千璃气得脸一黑,桃花眼眯了眯,打量眼前的粉衣丫头。

浅碧忽而一怒,哼道:“本仙姑今日穿的粉色,哪来的黄,莫是瞎了你的狐狸眼。”

莲卿淡然看着浅碧二人,又觉有些吵闹,便唤道:“浅碧,浅碧”

无奈浅碧与那千璃吵得正起兴头,根本无暇顾及其他,莲卿只得提步离开,上他处游赏。

清风二月,瑶池风光旖旎,百花齐放,姹紫嫣红。

莲卿正立于白梨树下,望着那池里的锦鲤沉思。清风拂过,片片梨花如雪纷纷飘落,池里的锦鲤追逐水面的花瓣嬉戏,泛起点点涟漪。忽而,头上传来一丝触感,她回神便瞥见那云纹白袖里一只玉手伸出。

莲卿猛地后退一步,拉开两人距离,这才冷眼看见那人伸过手来,指尖拈着几片雪白花瓣。她故作镇定,礼貌道:“云起神君”,心里却不停责怪自己太过粗心,连他何时来到身旁都未注意。

云起勾了勾唇角,眼里溢着笑意,眼波柔情似水,若细看会发现那墨黑眸底饱含脉脉深情。

脉脉深情?莲卿顿时心惊,压制住满腔思绪,暗骂自己妄想什么。

她却不知道周遭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俩身上,因得云起神君一笑,百花都失了颜色,迷倒了众家仙子们,而随即莲卿也招来了多少嫉恨的目光。

忽而蓬莱仙尊寻来,瞧见云起神君,微微示意。只见云起神君颔了颔首,眼底一片寂然,转身而去。

“父亲,可是要回去了?”莲卿忙道。

蓬莱仙尊抿嘴一笑,拍了拍她的肩,笑道:“怎么卿儿想回府了,还是这瑶池之地不合你意?”

莲卿淡笑,又带着几分娇俏,“父亲,切莫打趣卿儿,我生性不喜热闹。”

“哈哈”蓬莱仙尊拂袖长笑,他的女儿性子随他,这又如何不知,转眸一想又道:“适才你姨母与为父谈起,让你在她府上小住几日,我思量也是答应了。继而你可与浅碧多走近,也可在这天宫里四处游览,待下月初三天帝三殿下大婚,你与为父一同赴宴后,再回蓬莱也不迟。卿儿意下如何?”

莲卿心生诧异,可随即一想,又沉重地点点头:“是”

蓬莱仙尊自知她不愿,心软地叹了口气,却也始终没有说什么。水华说的也对,莲卿这么大了不能一直呆在蓬莱,也该出来结交仙友,还要早作打算才是。


且说莲卿自花神寿辰结束,一直住在水华仙子府上,清和上仙待人也是极好莲卿住得颇为舒心,但唯一不舒坦地就是那位过于活泼的表妹浅碧。素来习惯宁静的莲卿,实在难以招架。

这不,伶俐可爱的浅碧正拉着气色不佳的莲卿出府,踏云直奔德育殿。今日云起神君会在德育殿宣讲修行之法,浅碧打着要苦学修行的旗号,半拉半拖地缠着莲卿一起前往,谁不知道她只是为了看美男,凑热闹罢了。

莲卿在云头微微打了哈欠,一脸倦意,眼下一片青灰色在她努力遮瑕之下才不那么明显。唉,昨夜浅碧到她房里谈了许久,待她舒心睡下,天明也近了。

行至德育殿,莲卿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,不是她害羞,而且前面早已人头攒动,皆已坐满。恰好她也喜欢清静,这位置甚得她心。待她坐定,瞥见身旁的浅碧早已不见了,不知又去哪里找熟识的仙友插科打诨。而莲卿一身清冷之气,端坐于此,引来不少仙友纷纷侧目仰慕。

莲卿不言不语,不睬不理,依旧悠然地坐着,手中把玩着几颗金莲子。

此时,大殿门口一袭白衣身影出现,白袍云纹,长白靴面金线勾着云纹,云起神君。众仙纷纷起立,恭敬行礼。

云起神君的到来无疑让大家都竖然起敬,纷纷正襟危坐,顿时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
德育殿里云起神君极少来授课,大家都带着十分期待竖起耳朵听着。莲卿自小是父亲亲授学习,从未听过他人授课,赶了新鲜,满怀期待认真听着。

云起神君自然在前面教课,放眼可见满殿的仙官们认真地看着自己,眼睛里都充满了对学习的热望。不过,目光一转,云起神情微变,心里一滞,刹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
原来角落里那抹倩影,正一手撑在额头,打瞌睡。云起神君刚刚还以自己的授课魅力引以为傲,下一秒仿若听见“咔嚓”一声,心碎了。唉,自己对她就毫无吸引力吗?

瞧着莲卿垂着头,如玉的小脸上倦意十足,云起心中一动,施了法术让众仙都闭眼打坐,挥袖朝角落飞去,转瞬便出了大殿,驾着云彩翩然而去。

只留下守卫大殿的小仙童在原地呆滞半天,才缓缓道:“你……你瞧见了吗,刚刚云起神君怀里抱着的是谁?”

“没看清啊。不过,看那身打扮像是一位仙子,不知是哪位仙子。”另一位仙童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云彩消失的方向,一脸地不可思议。

 

流云峰上刚下过一场小雨,此时云雾缭绕,湿润的空气里夹着翠竹清香,四处飘荡。

梨木轩窗,轻纱半笼,床榻之上正睡着美人。如玉面颊,睫毛微颤,一条白皙的胳膊宛若无骨露在锦云被外,皓腕上一朵琼花盛开,格外夺人眼球。

这一觉睡得极好,莲卿适才醒来以为自己回到家了,又顿时清醒。环视屋内摆设,一张床榻,一把楠木椅置于轩窗下,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,便无其他。

莲卿理了理长裙,朝屋外走去,却被眼前之景深深吸引。小巧别致的庭院,左侧几丛翠竹,雨水润过竹叶,越发青翠欲滴,右侧是雕花木回廊。庭院里一条青石板小径将青草地一分为二,草地上并未种任何花木。青石小径末端放置着一口青釉瓷缸。放眼望去,云雾氤氲,郁郁葱葱,清新之气让人格外神清气爽。

莲卿沿着小径走过去,盯着青花大缸里养着几条锦鲤。其中一条泛着白肚皮,一副挺尸状,其余几条游来游去好生无趣。

莲卿不觉蹲下,伸出白葱玉指轻轻戳了那白肚皮,谁知那小鱼像是怕痒一般,绕着大缸窜了一圈,又跃然而起,一个蚱蜢沉入水底。

“呵呵”莲卿被它逗得忍俊不禁,柔声道:“没想到你还会怕痒。”又看到青花大缸里除了清水别无他物,又怜惜这些小鱼太无趣了,缓缓道:“鱼儿们,你们可是觉得无趣,不如我为你们在这缸里种下一株莲花如何?若是同意呢,就再跃一次给我看。”

许是这锦鲤通灵性,遂即几条锦鲤纷纷窜出水面,一跃而起,欢畅地落入水中,溅了莲卿一脸水花,哎呀一声,慌忙用长袖挡住。

此时,她身后回廊上立着一人,乌发云纹白袍,正是云起。他安静地立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院中的那道纤细身影。长发披在身后,许是沾了水汽有些湿重,专心致志地蹲着与锦鲤嬉戏,竟未发觉坠地的裙边已被露水沾湿一片。又见她从袖中拿出一颗莲子投入水中,顷刻两片碧绿荷叶便飘出水面,不待多时他的青花大缸里就会长出一株莲花来吧,就如她一般淡雅清姿的莲花。

不,就算开出一朵莲花来,这世间也再无其他比得上她。他的流云峰上,莲花,仅此一株;这世间,莲卿,亦是仅此一个。

嗯?那是云起!莲卿起身回首发现了他,双目灼灼其华,凝视着她,仿如看了她千百年一样。他是在看她,为何她又觉得他看的又并非她呢?真是奇妙的感觉。

“神君,打扰了。”莲卿顿生窘迫,想到自己定是在德育殿睡着了,才被带到此处,那么这里是……

“此处是流云峰,只有你我二人,你不必拘谨。”云起缓缓走到屋檐下,笑道。

流云峰,莲卿眼睑微微一颤,有些惊讶。这便是云起的住处,流云峰,果然是与他相配。就像他一样,清新俊逸,文雅淡泊。

莲卿抿嘴思量一番,缓缓道:“神君,小仙今日多有打扰,还请神君恕罪。”

“无妨”云起微微蹙眉,眼中泛起凄然。

“那小仙就告辞了。”莲卿得到他的宽恕,便欲施法离去。

哪知云起忽然笑吟吟地看着她,抚了抚袖,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,使得莲卿不由一怔。

“此处设有结界,你出不去的。跟我来,我送你。”云起转身踏步而去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

莲卿茫然地快步跟上去。

见她追上,发丝飘散,两只杏仁美目东看西望,默默地跟着,云起缓了缓步调,任她欣赏山水美景。她若是能喜欢流云峰,那是甚好的。

半晌才行至宫门口,莲卿行礼拜别。

“你可识得回去的路,初来天宫不久,不如我送你。”

“不必”莲卿脱口而出,恍然自觉失礼,低眉垂下眼睑,轻声道:“不敢劳烦神君,小仙自有办法。”说完,弹指一挥,天边一只引路仙鹤展翅而来,长吟一声落在她身边。

仙鹤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,随即感觉两道凌厉的目光刺向自己,让它颇有压力,赶紧低下头躲在主人身后。

莲卿登上仙鹤,拍了拍它的头,它展开雪白的羽翅翱翔。

远去那瞬,她看清云起的喉头动了动,眼神透着哀怨,似有千语万言要说。他,究竟想说什么?

莲卿不知,只是看着那流云峰宫门处与自己相望的白影,直到眼前只剩云雾茫茫一片。


流年经不起虚度,花开花谢,总是悄然无声。光阴若白驹过隙,待到你细数之时,只剩下一声空叹。

花红柳绿,暗香浮动,夜色微凉,好一派良辰美景。明日便是三月三,天帝三子穆尧三殿下大婚。

没想到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!莲卿举杯小酌一口青梅酒,心里不禁叹道。身旁是来来往往的仙友们,今夜穆尧三殿下在他宫内夜宴好友,莲卿、浅碧也在应邀之内。莲卿虽到天宫不久,倒也交往了几位仙友,当中最熟者莫过于三殿下穆尧、狐三公子千璃。

呵呵,没想到自己这么不惜走动,不好往来的,到也会交到朋友,连她自己都有些诧异。芊芊玉指慢捻着酒杯上的青蓝花纹,垂眸盯着杯中酒,忽而举杯而起,一饮而尽。为何本是甘甜的青酒,却喝出了惆怅味?

“嘿嘿,红毛狐狸,你喝不过本仙姑的,本仙姑……”邻座的浅碧正拉着千璃,本是面若桃花,许是美酒作祟,那面颊越发红得妖艳,看得千璃都有些呆了。只见千璃俯下身去,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,引得浅碧哈哈大笑。

“千璃”莲卿放下酒杯,唤道,“替我好生看着浅碧,我出去一下。”

“好,去吧去吧”狐三公子手执酒杯,美目闪烁,悠闲地撑着脑袋,一副风流倜风情。

莲卿浅笑摇摇头,走出殿外。

夜色正好,殿外庭院奇花异草芳香四溢,空中荡着薄如蝉纱的雾气,让莲卿得有些许清醒。沿着花径漫步,心底愈发难受,许是酒气上头了,没想到这天宫里的青梅酒也会醉人。莲卿四处寻望,发现前面一座亭台,踏步而去。

谁知天不遂愿,走近才发现亭里坐着一人,莲卿赶紧转身欲调头回去。却不想身后传来魅惑的声音:“莲卿上仙,为何看见我就跑呢?莫非是我长得奇丑无比,吓着上仙了?”

莲卿猛地顿住脚,深吸一口气,缓缓转过身来,讪讪地笑道:“云起神君说笑了,这四海八荒谁人不知神君您才貌绝世无双。”说完,她只觉心里一阵恶心,难受至极,不得不在亭里坐下。

“哦,是吗?莲卿也如此认为的,绝世无双?”云起慵懒地坐着,挑眉盯着她,懒懒笑问。

莲卿酒气上头,脑袋昏沉无比,终是撑不住了趴在玉石桌上,微微侧脸,两只明亮杏仁眼从袖中露出,氤氲迷离地瞧着坐在一旁的云起,软声细语:“自然,那是自然。”

此时的莲卿再无平时的清冷疏离,也无那些让人心生烦恼的繁文缛节,原来喝醉的她如此乖巧。面若桃花,唇红齿白,细长的睫毛扑闪如蝶翼一般,柔弱无力地趴着,两只眼睛咕噜地转着。

云起看得心神荡漾,心底一片柔软,嘴边一片笑意,伸出白皙地手指将她眼角的发丝挑开,眼神却落在那丰润的樱唇上。

“神君”

嗯,谁知莲卿一手抓着云纹袖角,淡淡地问:“那日在流云峰,神君可是有话对我说?”

云起任她抓着袖角,惬意地笑,半晌白皙手指反手握住她的柔荑,笑得意味深长:“你想知道?”

莲卿扬起下颚,微微颔首,脸上表情宛如孩童一样纯真。

云起忽而笑意更浓,凑近身旁,食指挑起她的下颚,“那我便告诉你。”蓦地低头覆上那两瓣儿红唇,瞬间凉意被热烈吞噬。莲卿一阵震慑,忽而咽喉干渴,僵硬,随即扭着上身软弱后仰,哪知一只胳膊揽过她,有力地桎梏着不让她逃脱。

云起尝着她唇上的青梅酒,辗转细品,轻柔安抚一般。让她渐渐安静,双手紧拽着他胸前的白袍,任他肆意妄为。

良辰美景,意动情深。

感觉头上的人微微放开,温热的气息包围着她,云起凑近耳边轻轻唤了一声。不待她听清,那炙热湿润的唇又贴了上来,这一次却与方才不同。温柔而强势,唇舌交缠,仿若万千潮水涌来将她吞噬。忽而,莲卿喉间一动,一颗冰凉之物滑下去了。那是什么,她一无所知。


三月三,穆尧三殿下大婚,娶的是东海龙王四公主。各路仙友前来道贺,天宫里金碧辉煌,热闹非凡,大殿之内负责的仙侍们来回穿梭,一一盘查清点生怕出了什么纰漏。

清和上仙、水华仙子携着莲卿和浅碧来到大殿,莲卿在后面放缓步子,悄声问浅碧自己昨夜如何回去的。

“你自己回去的,你忘了?红毛狐狸送我回去的时候,娘亲说你已经睡下了。”浅碧懊恼地捏了捏眉间,许是昨夜喝的太多头有些难受。

那为何她不这样觉得,反正感觉神清气爽,轻松自在?莲卿前后思量,忽而眼珠子一怔,想起些什么,面颊透出飞霞色,细看还带着羞涩之感。莫非是他?

今日见到他又该如何?不行,镇定,镇定。莲卿暗自感叹,眼睛小心翼翼地四处打探,确实没瞧见那人,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
“卿儿”

“父亲”莲卿回首便看见蓬莱仙尊,一脸欣喜,几日不见倒是想念了。

蓬莱仙尊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头发,“卿儿,这些时日过得如何?可有想家?”

“父亲,我甚是想念。我想父亲,还有紫英,我想蓬莱。”她说着真是恨不得立刻飞回蓬莱。

蓬莱仙尊笑吟吟道:“好好,等喜宴结束,我们就回家。”

莲卿先是欣喜,随后却心生不舍,情不自禁望向一边,那是流云峰的方向。

喜宴之上,喜气洋洋,穆尧一身大红喜服,满面春风,携着凤冠霞帔的美娇娘龙四公主在席间敬酒回礼。

蓬莱仙尊似乎发现女儿神色不佳,关切道:“卿儿,可是身体不适?”

莲卿恍然回神,收回环视的目光,这才发现自己双手不知不觉也将衣裙捏皱,忽而镇定道:“许是昨夜没有睡好,此地太过喧哗,有些倦了,父亲不必担心,女儿出去走走就好。”

蓬莱仙尊颔首允诺,她才悄然出了大殿。

果然还是不适合过于热闹的场面,莲卿在一湖畔坐了下来,看着湖上波光粼粼,风景怡人,湖水清澈见底,她挽上长袖,将双手伸进微凉的湖水中洗洗,才觉轻松。

何时如镜的湖面多了一个倒影,莲卿回头便看见那含情脉脉的桃花眼,浅笑道:“千璃,你怎么在这儿?”

谁知千璃沉默不语,目光高深莫测,死死盯着她皓腕上的那朵琼花。

嗯?此时的千璃为何如此奇怪,平日里都是嬉笑打闹,风情万种,为何这番安静?再说她手腕上的琼花印记前几日他还问过,还故意讽刺说很丑。

“千璃”莲卿又唤了他一声,站起来放下衣袖,“千璃,你怎么了?”千璃依旧不语,莲卿无奈只得转身离开。

却在转身之际,听见身后唤了一声“琼玉”,随即一双大手从身后将她抱住,将她牢牢地困在怀中。

“啊,千璃,千璃你干什么?快松手。”莲卿心里震惊,不知道这千璃今日是怎么了,竟然欺负到她头上来了,想来心生怒气。

“不,我不放。琼玉,我终于找到你了,琼玉,琼玉,我想你,我真的好想你。琼玉……”身后的人越搂越近,温热地语气回荡在莲卿的耳畔。

莲卿奋力挣脱,破口大骂:“千璃,你今天吃错药了。我是莲卿,你好好看看,我是莲卿啊,什么琼玉?”她越是挣扎千璃越是收紧手臂,生怕她消失不见。

“琼玉,不,我再也不要放开你了,我爱你啊,琼玉,你也不要离开我了。”

“啊”莲卿忍无可忍,怒喝一声,反手一掌击在千璃身上。幸而得以脱身,转瞬退后数丈,怒目瞪着千璃:“我当你是朋友,今日为何如此对我?”

“琼玉,琼玉,别走,我是楼西啊。”千璃怅然若失地飞向莲卿,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哀伤与深情。

此时,大殿里依旧是歌舞升平,其乐融融。一仙官惶恐地奔进大殿,大喊道:“不好啦,莲卿上仙与魔帝楼西打起来了。”

“什么”天帝酒杯一滑,猛地站起身来,大喝一声。

“陛……陛下,魔帝楼西附在狐三公子身上,与莲卿上仙打起来。”仙官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,惶恐至极。

转瞬一青一白两道身影闪出大殿,那正是蓬莱仙尊与青丘狐王。

“快快通知云起神君”天帝惊呼道,带着众仙奔出大殿。

 

殿外,莲卿正与楼西打斗,他一步步想要靠近她,她只得出招,可又怕伤及千璃,实在是狼狈。

“琼玉,我们不打了,跟我回去吧。”楼西闪躲着她的那些招数,她也伤不了他。

“休想,我乃蓬莱莲卿,什么琼玉,我不是认得。魔帝你只怕是认错人了。”莲卿对着湖水连击数丈,巨浪朝他打去,又怒喝道:“你快放了千璃。”

“楼西,你快放了吾儿,休得胡来。”狐王瞠目怒视,见他附在自己儿子身上,着急万分。

楼西暗眸一转,冷厉道:“你们算什么东西,我只要我的琼玉,休得阻拦我。不然,不要怪我违背当初的誓言。”只见他大袖一挥,直冲莲卿而去。

“卿儿”蓬莱仙尊瞬间上前拉住莲卿的手,谁知楼西早已看准时机抓住一条胳膊,猛地往怀里一带,稳稳地落在几丈外。

“放开她”云端传来苍劲有力的声音,直透心底,这或许就是上神之力。随即那个白色的身影出现,乌发三千,白袍依旧,眼底却没了往日的淡泊,脸色冷峻,踏步而来。

“哼,老朋友,许久未见,你却没有往日风度了。”楼西紧紧揽着莲卿的腰,那条胳膊就像狂蟒一般死死地缠着她,缠得她全身不自在。

“楼西,许久不见,你还是这般狼狈,执迷不悟坠入魔道。”云起长身玉立,阴沉着脸,双目锁视他臂弯里的莲卿,“放了她,我们打一场。”

“哈哈”楼西嗤然一笑,冷冷道:“你痴心妄想。这一次我决不会再让琼玉离开我,琼玉是我的,自始至终都是我的。你忘了吗?”

“我不是琼玉,我是莲卿,琼玉是谁,我根本就不认识你。你放开我。”莲卿越想越气,又开始奋力地挣扎,楼西另一手桎梏住她的手腕,下手太重皓腕上立即出现大片淤青,疼得她咬牙切齿。

“琼玉,你怎么能这样说呢?我知道一定是转世忘了而已,不过没关系,我告诉你,我告诉你就好,我是楼西,我是你的夫君楼西啊。”

“一派胡言”云起铁青着脸呵斥,快如闪电大袖一拂,云雷滚滚,倾掌之间击中楼西。

风云退转之间,莲卿运气奋力挣扎,楼西与云起对掌之时,一手之力自然无法抵挡。转瞬她得到挣脱,却被白云长袖一卷,云起将她牢牢困在怀中,快速打量她并无受伤。

楼西眼看怀中人被夺取,翻云覆雨,对着云起奋力一击。

“走”刹那间云起将人抛向蓬莱仙尊,抵挡楼西。

“别伤到千璃”莲卿被他抛出去,高呼一声,心下却是担心千璃的躯体受到重创。

“琼玉”楼西紧张地停下,深情一唤,“琼玉,我是楼西啊,跟我回去吧。”

转瞬间一道精光闪出,千璃自云上坠落,狐王见机不顾生死上前接住。

众人再看,只见几丈之外,立着一人。一头银发在日光之下灼灼生光,凤目含情,脸庞俊逸,一袭黑袍猎猎生风,楼西终于露出真面目了。

“你还让我说多少次,我不是琼玉,我从未见过你,也不知道你口中的琼玉是何人,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?”莲卿站直身姿,冷声道。

“哈哈,琼玉,你何必自欺欺人,你腕上的琼花印记便是最好的证明。你快莫说那些气话,跟我回去,我什么都依你,好吗?”楼西柔声道,眼眸从未离开过她。他不能再失去她了,她的琼玉一定会回来的。

“她不是琼玉”云起阴沉着脸,袖中的手掌紧握成拳,冷厉地盯着楼西。

“哼,不是。云起神君原来也会说谎,她是不是你难道不清楚吗?若她不是琼玉,那你又何必舍命与我相争?”楼西嘴角勾起,话里满是讥讽。

什么,他竟然是为了……

莲卿清澈的眸子瞬间黯然,心里倍感难受,就像万重巨石压下来。她凝视着云起,眸底万千情绪四起,顷刻间有盯上楼西,“我不是琼玉,这琼花印记只是胎记罢了。”

“呵呵,胎记,琼玉你忘了前世了吗?你忘了那琼花印记只属一人,你忘了那代表着无上的荣耀与尊贵,我的琼玉上神,若是你忘了,你可以问问他们,问问那些软弱无用的仙人们。”楼西愤愤地指着莲卿身后的众仙。

莲卿哑然,惊慌地回头看他们,她想得到心中的答案,可是当她一一看过他们,一张张脸上都是肯定的表情,他们都无声地看着她。天帝的无奈眼眸,姨母的惊慌,父亲的欲言又止,还有云起,最后云起也默不作声,他为何不说话,她那么相信他。哪怕有一个人说她不是也好啊,为什么,为什么……

莲卿心底升起一阵恶寒,那股冰冷浸透骨血,她压制着内心的惶恐与无助,眼神冰冷呆滞,缓缓道:“好,你既然以这琼花印记就以为我是琼玉上神,那我也有办法证明我是莲卿,四海八荒,六界苍生,仅此一个莲卿。”

玉手微动,掌上便握琉璃剑。

“莲卿”

“卿儿”

“不,琼玉,你要干什么?”

莲卿刹那飞出几丈外,朝众人冷声喝道:“别过来!谁都别动,否则我说不定就自毁仙骨,挫骨扬灰,魂飞魄散。”

“不,琼玉。你不能……”楼西情绪激动,双腿无力地跪地,凤目盈盈含泪,凄然万分:“琼玉,不要离开我。你又要如此狠心离我而去吗?琼玉一万年三千年了,我找了你一万三千年,每日每夜我无不在思念着你,你要再离开我好不好?琼玉,求求你,不要再独留我一人,我活不下去了。我真的活不下去了。”

谁会料到这威震六界的魔帝,竟然在这天宫里泣不成声。爱啊,最怕孤独,你若走了,让我如何独活?

“我并非琼玉,我只作莲卿。”莲卿狠心挥剑,在腕上回转一圈,活生生将那朵琼花剜下,血珠四溅。

“莲卿,不要”

“莲卿上仙”

“卿儿”

“琼玉,不,不要”

莲卿无法形容有多痛,她一个酿跄后退了几步,幸而勉强稳住,虚弱地看着众人:“别过来,都不许靠近我。”她又看了看鲜血如泉涌的左手,少了一坨肉,多了一个窟窿,她抬不起来了只得无力地垂下。

疼得大汗淋漓,她也咬牙保持最后一丝清醒,右手掌中正是那坨鲜血淋漓的肉,已经血肉模糊看不清什么印记,血珠就断线的玉珠一般,纷纷落在长裙之上,晕开在莲花暗纹上,开出一朵朵妖艳的冶火红莲来。

“今日我没有剜心,我只能剜肉于你,因为我想留着小命做我自己,你若是还要纠缠那便一掌将我魂飞魄散吧。”在众人面前,她右手轻扬将那坨鲜血淋漓的东西抛向楼西。

楼西望着他眼前的一团血肉,涕泗横流,小心翼翼地捧起,痛哭道:“琼玉,琼玉……”

莲卿看着众人的表情,惨白地脸上露出笑,笑得清泪顺流直下,又好像了结了什么,身体微微摇晃,清晰地吐出一句话:“从今往后,六界苍生,我是莲卿。”

什么琼玉上神,什么魔帝,什么荣耀尊贵,都与她无关。

苍穹之上,白鹤展翅悲鸣,莲卿用最后一丝力气,飞身扑倒在它背上,她沾满血色的右手抚了抚它的背,几近昏迷的细声道:“好鹤儿,咱们回家,回家。”

白鹤感受到她的重伤,挥翅转瞬消失,只听得天边回荡的那声声悲鸣。


疼,钻心的疼,啊……

“小姐,小姐”

耳畔传来一声声慌张的呼唤,谁在叫她?好像是紫英姑姑。莲卿疼得浑身无力,心上也是感觉抽抽地疼,努力地撑开眼皮,便见侍女紫英两眼红肿,泪光闪闪,满是心疼地看着自己。

“姑姑”莲卿微微动了嘴唇,喉咙干涩,发出细弱的声音。

她回来了,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,真好。身上的血衣已经换下,左手痛得麻木了,全身力气被抽走了一样,躺在床上就像瘫痪了。

“小姐,你怎么对自己下如此狠心。你让我如何面对仙逝的夫人。”紫英哭啼着,她待莲卿视如己出,对莲卿来说她就如母亲一般。

“姑姑”莲卿动了动手指,想抬起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,可实在是力不从心。竭力地牵动唇角,露出一丝笑意:“姑姑,不必担心,别哭。”随即,她只是木讷寡言,两眼盯着头顶的纱帐,失魂落魄的样子让紫英更是心疼不已,自得暗自垂泪。

半晌,莲卿发出略微沙哑的声音:“姑姑,你给我讲讲琼玉吧。”

紫英听得这话,心里一怔,蠕动唇舌,叹气道:“琼玉上神本是九天之上的上神之一,与云起神君一样受人敬仰。她与云起神君本是亲梅竹马,情投意合,谁知万年前下界历练,遇上坠入魔道的龙神楼西,从此心上相恋。可神魔如何能在一起,那可是一场浩劫啊。于是云起神君心力交瘁几经周折将其劝回,在他们大婚之日,楼西大战天宫欲夺回琼玉上神,仙魔大战死伤无数。琼玉上神无奈之下,以死相逼在魂飞魄散之时命楼西发誓,要他魔界与天庭永不再战。”

“那我与她是何关系?”莲卿慌忙问到。

紫英心疼地抚了抚她惨白的脸颊,叹道:“夫人生你之时,正好是琼玉上神陨灭,可夫人难产仙逝,你又命脉微弱,仙尊去天宫未归,可你命在旦夕,我法力微弱也只能空着急,那日我见你气息若有似无恐是无力回天,谁知一道青光注入你体内,你忽然就醒了来。不知何时你腕上便有了那道印记。”

“那我岂不是,我真是……”莲卿着急动了动手臂,眼神却是一片凄然。

“不,你不是。你是莲卿啊,你体内只不过有她一缕神力而已,你不要多想,琼玉上神早已陨灭了。”紫英按住她,唯恐动了伤口。

莲卿忽而又不语了,面色苍白,眼底一片凄然,思量些什么。

原来,她是他的青梅竹马。

原来,他心心念念的是她。

原来,那夜在凉亭,他在耳畔唤的是“琼玉”。

紫英觉得她神色不对,额头的青丝何时竟被汗湿了,脸色更是惨白,两眼呆滞,右手死死抓着被子。

“小姐,小姐,你怎么了?可是疼得厉害?”紫英慌张地问她,俯身轻轻替她擦汗。

她忽然想着从前问过紫英,姑姑,什么是爱?还记得紫英当时温柔地摸摸她的头,认真道:“爱,是一世欢愉,亦或是万劫不复。”

万劫不复,万劫不复……

紫英只见莲卿忽然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极其微弱,眼神黯淡,却有浓郁的哀伤。转瞬她又笑了,笑得那样心疼,眼角划过几滴清泪,看了直叫人肝肠寸断。

“咳咳”莲卿忽然身体抽动,咳嗽两声,紫英刚要扶起她,却见她嘴角一股血红。

“哎呀,小姐,小姐,你,你躺着我去叫仙尊。”紫英说着放好她,红着眼要去找人。

“别”莲卿费尽力气抓着她,喘着气,“别让父亲担心,我自去母亲的莲池闭关即可。”说完念出术法。

“小姐”紫英打呼一声,只见眼前人已消失不见。

蓬莱的金莲池乃是母亲所种,当初母亲仙逝便将自己的一切都化在这莲池中,莲卿修行自幼便在这里。结界之内朵朵青莲化金莲,金光灿灿,其中一朵花瓣悄然盛开,刹那莲卿钻入,花瓣转瞬紧闭。一切悄然无声。

蓬莱岛上,今夜云雾散去,月华如水,倾泻而下,莲池旁一袭白袍在月光下格外明朗。清风过,风拂袖,云纹翻滚,宛若流云起。


日暮时分,霞光漫天,整个蓬莱都处在一片绮丽之中,山水一色,霞鹜齐飞,实在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蓬莱仙尊匆匆来到莲池之中,划开结界,柔声唤道:“卿儿,快快醒来,方才天宫来报,云起神君身受重伤,急需金莲救治,你快莫要睡了。”

忽而,朵朵金莲绽放,其中一朵尤为美丽,花瓣约有几百,层层递开,美妙至极。转瞬那株金莲消失不见,只见一道青光跃上云头,云上白鹤清脆地长吟划破长空飞驰不见。

蓬莱仙尊将视线从天边收回,温柔地凝视莲池,嘴边扬起一片笑意。

碧云裙,凝玉面,娥眉杏眼,墨发三千,莲卿再次再次踏上流云峰,没想到已是三千年后了。

她默然地绕过那些宫殿楼宇,穿过亭台水榭,已然毫无心思观赏奇山异水。遂即匆匆来到那个翠竹庭院,她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儿,只是心里指引着自己向那边去了。

踏上回廊,她自然地放轻脚步,还是那么寂静,门窗半掩,指尖一弹,门边开了,轻轻地挪步进去,屋里的摆设都没有变,好像就长在那里一样。

床上躺着那位白衣神君,双目紧闭,面色白皙,双手放在锦被之上,瞬间莲卿觉得那袖口银丝云纹都暗淡无光。

“啪”她俯身看他,两滴清泪直坠而下,落在他的脸上,支离破碎。三千年逃避,她以为可以忘记,哪知再见之时,心中的酸楚宛如潮涌。下一刻,她忍不住在床边抽泣,转瞬又想起金莲,随即忍住伤心,为他治疗。

半晌,莲卿握住他的手,冰凉透心,毫无暖意。她紧握住,试图传给他更多的温暖。一会儿,将他双手放入锦被之下,盖好。她俯下身将耳朵贴在他胸膛,感觉那里的一起一落,就像听见美妙的乐音,她悄悄地吸了吸鼻子,锦被上晕开一团水渍。

流云峰上,云雾缭绕,树木苍翠,景色怡人。

莲卿正站在湖中楼阁之上,望着一只青鸟翩然而去,浅碧传信来说千璃三千年早已无事,而且修为大增,穆尧的婚宴虽然被破坏,但依旧与龙四公主恩爱如初,夫妻俩吵着要去蓬莱找她算账。

眼前朱梁飞檐,云烟飘荡,湖中一池的青莲,水面清圆,一一风荷举,芳香四溢。他何时种的这些青莲?

她已在这流云峰上住了一个月了,那人始终没醒过。她有些气恼,又有些苦涩。这里太静了,比蓬莱还静,没有其他人,往昔他是如何度过的?如此孤寂,如此哀伤。千万年来,他都是那样清冷淡泊地过吗?

心里满是疼惜,忽而转身朝那里翩然而去。推开门,他还是静静地躺着,双手已经恢复温和了,莲卿静坐,细细地听他的呼吸声,好似下一秒就要醒过来了。

“你怎么还不醒,我都呆不住,再不醒来我可不管了,你自己就睡到天荒地老吧。”莲卿揪着他的袖子,声音略带委屈,又道:“你不是神君吗,还会受伤,真是没用。”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,埋怨着。

屋外小雨淅淅,清风从窗子溜进来,伴着茶香,四处飘逸。窗边的楠木倚被换成了竹躺椅,莲卿看着书,不知不觉睡着了,书卷散落在地。一旁的茶几上,茶盏里水汽氤氲,香气缕缕升腾。

忽而她梦见一袭白衣的神君对着她温柔地笑,只见他轻抚她的发丝,眼底是经久不化的深情。

她轻柔地问道:“你醒了,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
他看她孩子气的样子,柔声道:“嗯,我醒了。对不起,让卿卿久等了。”随即,在她额头蜻蜓点水。

卿卿,卿卿是谁?她还想问,可是太困了,实在撑不住。

哗哗的雨声在耳畔作响,吵醒了她。莲卿揉揉惺忪的睡眼,恍然间猛地坐起,看了看床,她如何到床上了?云起神君呢?难道那不是梦,他醒了。莲卿丢开被褥,匆匆下床,奔向屋外。

屋外房檐上,水珠一一坠落,宛如一片晶莹的珠帘。曲径回廊上,一身月白长袍的神君正端着紫砂茶壶朝这边来,凤目深如寒潭,一头墨发微微飘起,风发绝代。

莲卿依着门框,一言不发,凝视他,只见他双眼有经久不化的温柔笑意。

半晌,听得他道:“卿卿,三千年不见,过得好吗?可有想我?”

一点都不好!想!莲卿轻轻地在心里默念,脸上有些苦笑。

“卿卿,我好想你。”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,顺手将茶壶放在窗台上,缓缓地来到她面前。轻抚她的秀发,轻叹道:“这三千年是我度过最难熬的日子,天天盼着你,念着你。”

忽而,他执起她的左手,莲卿慌神往回缩,却被他紧紧拽住,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那腕上的疤痕,黑糊糊的一块,在白皙如玉的手腕上格外刺眼,刺得他心疼。他知道她不愿抹去这道痕迹,无妨随她吧。

“傻瓜,不知道疼吗?”云起轻声地责备,满是怜惜。

疼,怎么会不疼呢。莲卿忽然泪止不住往下掉,心里的酸楚宛如潮涌。

云起将她拥在怀里,一手轻轻地抚她的头,以示安抚,又在耳畔柔声道:“你真是傻,不论你是谁,是琼玉也好,是莲卿也罢,我都不在乎,我只在乎身前的你,令我欢喜、令我爱恋的只是你啊,卿卿。”

莲卿早已泣不成声,双手紧拽着白袍,泪水在他肩上沾湿大片,云起只是用力地拥着她,让她尽情的宣泄。

良久,怀中的莲卿动了一动,略微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“不论是一世欢愉,亦或是万劫不复,我都缠着你,如何?”

抱着她的身体忽然颤动一下,云起将垂首埋在她颈项,只听到他颤颤说:“好,卿卿不可再抛下我了。”转瞬,她感到脖颈后一片湿意。

檐外风雨相交,云雾氤氲,弥漫在整个流云峰,更添了缥缈神秘,令人如痴如醉。


(九云 2015.7.14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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