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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汉史一幕幕·大风歌篇》010106

发表于:2015-05-12 20:29 [只看楼主] [划词开启]

第一章  真命天子

第六节



    眼下吕雉正全身心地扑在一儿一女身上,由于他们的降临,吕雉才有了家的感觉。然而,这种家的感觉并不完整,一日两餐,案前常常少了家主刘邦,取而代之的是那胖小儿挤进室内,同席共食,一家子就这样扭曲地维持着四口。只在夜半,吕雉才得以有闲,取镜顾影自怜,每当望见形色枯槁的自己,总会重拾抛在角落里的记忆,追思曾经映照在同一面铜镜里的青春年少。追忆化作的憯cǎn凄嗟怨,混合着儿女的啼哭,还有刘邦旁若无人的鼾声,组成默默消磨时光中最习以为常的伴音。

乡间的劳作必不可少,刘邦长兄的相助抵不过妯娌的冷眼冷语,吕雉心底的刺痛和手茧的磨砺勉强守护着自家阡陌薄田。多年来,宛如负犁的牲口,困苦劳累压抑着吕雉,她无从得知老父亲所说的——刘邦那种富贵从何而来?何时而来?终于吕雉明白她不是被命运挑拣的宠儿,而是被当作宠儿赠与她父亲挑拣的人。

一个平常的日子,吕雉依然挈qiè儿带女地在田间耘草。当空的炎炎烈日,硕大无朋,且紧随身后,像家里壁上挂着的斗笠,触手可及。炎熇xiāo从地底下升腾起来,从田里每一条缝隙中钻出来,仿佛四周落下了帷帐,将人们包裹在里面,密不透风。炙烤折磨着吕雉母子,令他们浑身乏力,不由自主地到田舍下暂歇。此时,有一名老父路过,向吕雉讨口水喝,吕雉随手递给他一瓢饮,还授之食物。

那老父颇懂得人情,既受人小惠,便还之以谢意,随即奉承地胡诌了一句,曰:“夫人天下贵人也!”

吕雉听后眼睛一亮,光芒闪烁得来了精神,马上让老父相一相她的一双儿女,先将尚在襁褓中熟睡的幼儿递上前,那老父顺水人情做到底,对着吕雉道:“夫人所以贵者,乃此男也。”

“那么女儿呢?” 吕雉探寻的眼神差点燃成火电,急不可耐地问道。

望了望在田垄蹒跚学步的女孩,“亦皆贵!”老父开始敷衍了,对方过于期盼的问话令其不敢继续施展恭维,随即赶快离开。

不期而至的赞扬宛如一汪清泉,流淌到吕雉干枯的心坎,令她沁出生命的活力;又甜似甘饴,粘在两人手上,吕雉尝后久久回味,不愿弃之,而老父却想甩也甩不掉。

刘邦此时正休假在家,但他没有闲着,忙里忙外的不是劳作于阡陌垄沟,而是辛勤地走街串巷,在乡里寻友访故,全不顾及吕雉的辛苦。

当吕雉望着老父渐行渐远的身影,还沉浸在憧憬时,恰巧刘邦来到了田间,吕雉马上向他具言详情,刘邦也来了劲,健步去追赶走得不远的老父。刘邦顾不得头上那顶竹皮长冠因奔跑太急而歪斜,当道拦住老父,忙不迭地请求,让他也相一相自己。天下哪有这等不依不饶的一家子?老父已连说三人之贵,眼前又蹦出一人强行追问,他实在无言以对,额上渗出的几层液体,不知是酷热下的汗水,还是因焦躁产生的急汗,仿佛前一会儿刚受惠于吕雉的饮水,经她丈夫这么一拽和一问,通过额头还回去了许多。

看得出眼前的一位是一家之主,要说也要说出个极贵来,可是老父搜遍腹中辞藻,实在词穷得不知如何回答,他灵机一动,终于蹦出一个绝妙之词——贵不可言!既说你贵,又难以言表何等之贵。老父言外之意:我说你贵了,但求求你,不要再追问我贵在哪里。因为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。末了,老父额外奉送了一句:“先前夫人和儿子皆因君而贵。”

贵人贵相沉重如黄金,却经不住好言语的托举,只这么轻轻一抬,一家人便飘飘然起来,刘邦真为贵人,而且荫及全家,吕公相力果然不差,眼前的老人即可证明。刘邦感动得连连称谢,曰:“诚如父言,不敢忘德。”

胡诌之词竟然日后应验,可惜有幸言中的老父却无幸享受此德。等到刘邦果真贵为皇帝,不知老父云游何方,遍寻不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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