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寂寞文学】格式塔

尹式微 (Chlotiel) 醉后余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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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:2015-09-29 16:08 [只看楼主] [划词开启]

tag:随笔,观点偏颇不掐架,原创,禁止转载


我突然发现,你在我的回忆里已经无法得到完整的还原。


2011年九月,我是去不心仪大学报到的颓丧新生。那时候我热爱所有新人都热爱的社团活动,冷餐会,精装本魔幻现实主义巨作以及形状不定的未来。


而今,我可以木着脸办理证件,收拾行囊,预备离开这个四季界限模糊的城市远赴英伦三岛求学。我热爱实验话剧,硬汉侦探小说,纳博科夫,黑咖啡和随遇而安。


我意识到我可能不会再和任何人提起你。


你的出现并不算我这张不成器的生命走向图中的拐点。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一些微妙的化学反应,而后就像所有从陪君笑醉到言不由衷的朋友那样维持表面关系。


我用了四年的牛津高阶里夹着你写给我的一幅字,彼时因为钦慕你一手雅畅正楷常常邀你帮我抄录福柯。那张纸已经变了颜色,墨迹并未淡去。前天我从字典里找出来,看了几秒,选择放回去。你应该不知道,四年足够我自己练一手小楷。我不爱王羲之,更不愿闺阁气,只好“师从”赵孟頫,把《道德经》抄录临写得烂熟。但我已经不在意这些,我开始觉得每个人的字都好看,整饬亦或零落,都是趣味,千篇一律,反而糟心。后来你生日的时候给你寄了明信片,你私信问我什么时候练了这么一手,我也只是敷衍答了。其实我只是不想麻烦你,让你代替我去做我能做到的事情。


是的,我不想再麻烦任何人。说起来任性绝决,但我早就不是倔强少女,说出这些不会让任何人觉得爱怜,只会让别人觉得不识好歹。你替我订书,搬行李,甚至送伞或者送我回家,我只能说感激。彼时心中总是一暖,后来就渐渐暖不回来了。我确实狷介,且敏感。尤其当我意识到这些善意只是你把我当做另一个人的影子的时候,我突然无言以对,且放声大笑。其实我早就习惯一个人走夜路,把自己的行李捆扎牢固一起运走,去旧书店淘书甚至和老板插科打诨。我本来只是不会拒绝,更不想拒绝你的好意,也慢慢学会给予别人这一份好意,却猛然发现这跟好意没什么关系。这种关怀时常让我胆寒。我觉得自己被慢慢融化,塑造成了另一个人,并非这个人不好,只是这不是我。


有个过气的古装剧里,女主角跪在毯子上一字一顿,为了“除却巫山飞云也”和错付的情爱与时光发誓永不原谅的时候,我只想说我懂。这当中已经不干矫情什么事了。每个人原本都是完整的个体,凭什么要因为“像”被束缚一生,又凭什么为别人的自私去改造自己?


其实我见过那个所谓跟我很类似的人。大三是她乘火车来看你,而我只是处理私事以至于没赶上饭点的学生仔A。她穿白裙子,乌发,温婉,眉眼跟我没有半点相似。但我知道她喜欢哲学,心理学,荣格,杜拉斯,村上以及加了方糖的红茶。因为你曾经把她所有的爱好一点点的投射到我身上,我拒绝过,负隅顽抗,然后换了态度求和。可是到了那一天,我突然发现我的反抗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。你说我和她最相似之处就是气质,一样带着神经质的求知欲和表达欲。我听到,觉得可笑,却很难笑出来。如果说我当时真的丢盔弃甲,决定成为一个你眼中完满,丰盛的女子,那一刻遇到本尊的我,就应当是一尊模仿粗劣的泥塑,一碰即碎。


所以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?


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还能剩下什么。摊开说明之后,四顾都是尴尬。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不过相隔数百公里,想联系想见面不过是电话网路和高铁。何必要扯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进来搅合。然而过了几日我选择了遗忘,总比在你面前示弱要强。我可以继续心醉喜欢的事物,结识更多人,就这样,人杳相忘。即便懦弱,也是安和。


《劝导》中说:我们之间的关系比陌生人更糟糕。陌生人还可以相识,一个屈膝礼,一个点头致意。然而我们永远无法相识。


然而这个故事的结尾,男女主角买下了旧日的庄园相守,我们却印证了一语成谶。

最后编辑于:2016-08-11 22: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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